任继愈 1916年生,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现为中国国家图书馆馆长,著有《汉唐佛教思想论集》、《中国哲学史论》等。
日前,任继愈先生在国家图书馆分馆“文津讲堂”发表了“今天看科举制度”的演讲,梳理了科举制度的优劣。在演讲中,他还针对当下人才培养的缺陷,提出吸收科举制度的优点,改变原来的考试方法,同时设立国家博士,承认自学成材的人,让社会教育发挥起来,不一定走学校教育一条路。
科举弊病在内容,不在制度
科举制度的考试内容随时代有所不同,唐朝考诗赋,看文学水平如何、字写得如何、语言是否得体、相貌是否端正等;宋朝主要考议论时政;明朝开始,皇帝的权威进一步提高,我们看历史上汉朝和唐朝,君臣讨论问题都坐着,有个成语叫“坐而问道”就是从那儿来的。到了明朝以后,臣子站着都不行了,得跪着,也谈不上坐而论道了。
科举考试不再考对事情的看法,就指定几种书,答案范围也指定了,必须按照程朱注解四书的观点来作答,叫八股文。
明清时代科举考试考八股的内容,考程颐、程颢、朱熹对四书的注解。八股不许有自己的思想,题目出得也很怪,最初题目就是从四书里面出一段,几百年就那么几本书,题目出完了,就出对答句,上一句的半句接下一句的半句。
科举的弊病在于考试的内容,而不是考试的制度。考试的制度是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人才,国家制定标准,大家按照标准来做,这是个有效的可取的做法。在名额分配上,长江三角洲多一些,贵州云南等边远山区少一点。这种全国范围内的定期考试使人才不间断,增加了中央政府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要提高人的素质不能只靠学校教育
辛亥革命以后,我们的教育制度从最早学欧美,后来学日本到解放后学前苏联,自己传统的制度被废止了。只走办学校一条路,小学、中学、大学走下来,延续到现在。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大学难考,考试越来越难,人数越来越多。教书育人,教书不是目的而是方式,目的在于育人。现在学校制度的问题在于育人面窄了,考上名牌大学的人很少,考试的内容也窄,只考学校教的内容。
我看我们国家图书馆收录的博士生论文,虽然也有好的,但是总体水平在滑坡。有词不达意的,有抄袭的,独立思考的少。博士生尚且如此,大学生这种现象更普遍。有消息说大学生考试作弊被学校开除了,大家还在议论该不该开除。
我认为一个大学生将别人的成果拿来自己用也是一种知识的贪污,若是将来当了官,对别人的利益是不是也要贪?
所以要提高人的素质只靠学校教育是不行的。教育有三条路,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这三个来源,现在只剩下学校一条路了。有的家长是双职工,成天见不到孩子的面,家庭教育几乎没有起到作用。社会教育现在也没有行动起来。
科举制度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在于它始终把自学放在第一位,当时也有国子监、太学,各省也有书院,但是人数很少,多数是半工半读,用自学的方法达到国家要求的水平,这种方法和道路值得开辟,让社会教育发挥起来,不一定走学校教育一条路。比如我们国家规定中学生的课程,社会应该办相应的博物馆、图书馆和科技馆,要广泛地设立。
机械化生产不合格博士
还有培养高级人才,研究生和博士生的问题。过去我自己也培养过博士生,一个导师最多带一两个学生,很少有带3个的,属于师傅带徒弟型的。
当时我在西南联大,老师带学生就一两个,朱自清、闻一多、金岳霖和我的老师汤用彤都是好几年一共才带三四个。
用手工生产培养大量的人才是不行的,我们现在有的导师每年带20个学生,3年有五六十个,老师跟学生有的都没见过面,有名气的老师分给年轻助教帮着带等现象都存在。研究生必须写论文发表在某些刊物上才能毕业,我问有的学生怎么沉不下心来学习呢,他说没办法,头一年要学外语,第二年要写论文,第三年要联系发论文还得找工作,没时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