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没有板书

　　这批学生，8个月要学完初一到高三的六门功课

　　新年将至，高考报名即将启动。盲人学生高考是在普通高考之前（每年4月），重庆市盲校高三辅导班是长春大学特殊教育学院在全国唯一一个辅导班，师生们正在紧张备战。

　　12月22日，冬日阳光下，辅导班教室温暖而明亮，只有8个人的课堂里开着5盏日光灯。墙上，“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对待每一分钟”标语非常醒目，除了汉字，还有盲文。

　　这是一节数学课，复习对数与指数。台上，数学老师念题；台下，学生用盲文笔记录，一片“笃笃”声。一道题，老师重复念了4遍。然后，口述答案、老师讲解……整个过程，没有板书，靠的是师生不断对话。这道题用了整整一刻钟。

　　“普通学校一节课可讲七八道题，我们最多讲三道。”老师说。由于教学进度慢，任课老师经常争时间，只要有空闲，语文、数学、英语等科任老师总是争着上。因为，辅导班的这批学生，8个月要学完初一到高三的六门功课。

　　惊人的乐观

　　“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那就是——震撼！”

　　已当了3届高考辅导班班主任的周眉眉，长期跟这群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打交道。很多人以为她的内心世界也会渐失光彩，但周老师说：“恰恰相反，因为每个盲人孩子都是一盏明亮的灯！”每当自己遇到困难和烦恼，一想到这群孩子的顽强和乐观，就会变得坚强变得勇敢。“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那就是——震撼！”

　　18岁的李江湖来自四川通江，他是这个班视力最差的学生。爸爸考上大学，正逢“文革”没读成；妈妈考上大学，外公却不准上。上大学，既是李江湖的梦，也承载着父母的梦。

　　到了上学年龄，妈妈四处求情，将李江湖送进一所普通小学念书（其实是“听书”）。“听”到二年级，个字不识的他，竟能流利背诵老师只讲了一遍的课文。李江湖从小学“听”到初一，没参加过一次考试。但说起“听书”，他很欣慰：只要一坐进教室，我心里就特别满足。

　　有年生日，李江湖得到父母送的生日礼物——电子琴。一天，他在窗前忘情地弹唱，一年轻女子循声走来。她是镇中学的音乐老师苟辽远，得知李的故事，苟自告奋勇要教李江湖弹琴。

　　第一天上课，李江湖摸着琴键问：“老师，键盘是什么颜色？”“黑色和白色。”李又问：“什么是黑色？”苟老师想了又想：“就是人睡着了以后什么都没有的颜色。”“那白色呢？”“你，你就理解成亮色……”话毕，老师转身离去。“你晓得老师为什么离去？”对记者的提问，李江湖微笑着脱口而出：“我知道，老师背过身就哭了。”

　　或许是幼小心灵经历了太多艰难，或许是残酷生活过早磨砺，进入盲校后，李江湖尤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如饥似渴读书。盲文教材用厚厚牛皮纸制成，盲人孩子所谓读书其实是“摸书”，以至于李江湖右手指尖如烟熏般，染成难以洗掉的深黄色。

　　周老师说，类似李江湖的盲校学生远不止一个，他们是真正在“读书破万卷”。一本盲文教材十来厘米厚，上十斤重。每天晚上，孩子们都会把教材捧回寝室，捧进被窝，熄灯后仍逐字逐句地摸……冬天冷，手指感觉不灵；夏天热，手又常常出汗。为读懂一道题、一句话，常常来回摸无数遍，特殊厚牛皮纸制作的教材竟硬生生被他们摸穿摸破。

挣扎

　　在绝望中，他们总保持希望

　　语文是高考必考科目。作为语文课重要内容的作文，常常可见孩子们倾吐心声――“我天生残疾，为治眼，妈妈带我到处寻访，却毫无办法，妈妈常常自责地哭。到了上学年龄，怕我被明眼孩子欺负，又不想送我上学。但不上学我又能干什么呢……

　　哥哥说，我走后家里伙食大减，一周吃一次肉；妈妈病了，舍不得买药，说要给我省伙食费……我真想扑进妈妈怀里大哭，诉说对妈妈的歉意和爱。但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就是把沉甸甸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捧到妈妈手里！”